音乐从它诞生之日起,就深深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。
中国的传统音乐,是属于士大夫的音乐,“德”是那个时代的主题, “德者,性之端也;乐者,德之华也”。并不是中国古人没有音乐细胞,写不出旋律流畅,节奏明快的音乐。而是在那个追求德行的时代,我们并不需要那样的音乐。古人的音乐,重视的不是技法的炫耀,也不是乐器的美观,但对于音色的重视则近乎苛刻。《礼记》中说:乐者,非谓黄钟大吕弦歌干扬也,乐之末节也,故童者舞之。因为技法和乐器本身都是乐之末节,唯有琴的音色最能散发“德行”的气息。为了追求完美的音色,我们发明了一种独特的记谱方式,每一个音用哪根手指拨弦都做了严格的规定。许多乐师甚至要苦练十年,才能弹好一个单音。
绘画也是如此,中国人未必就不讲透视,不懂色彩。但是逼真的笔触,艳丽的色彩,是和“清心寡欲,淡泊名利”的士大夫修养格格不入的。千百年来,艺术家笔下的高山流水、梅兰竹菊,描绘的要旨不在于怎样把山水草木画得更真,而是要借助山水草木,体现文人身上高尚的品德。于是我们在绘画上,承载了太多的善,却丢掉了真,虽然有一种别样的美,但总令人觉得有所缺憾。
中国的传统文化是早熟的,当古罗马贵族还沉浸在欣赏人兽搏斗的欢乐中时,我们早已抛弃了奴隶时代对暴力的崇拜,在百家争鸣之际吹响了德行的号角。然而也正是因为早熟,我们在这条路上执迷地走了太久太久。个性被压抑在苛刻的礼制之下,艺术得不到自由的发挥,渐渐走向了没落。传统艺术的许多辉煌,现在依然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下。
然而,西方的文艺复兴为音乐带来了新的曙光。虽然西方黑暗的中世纪也充满着压抑。但是黑暗的中世纪只有一千年,人们还没有麻木,便看到了新的希望。但是历史的演变总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,那个充斥着吟游诗人的国度上,不会一下子就流行起激昂的命运交响曲。所以无论是音乐家,还是画家、雕塑家、作家,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原有的宗教艺术。似乎,他们是在复兴古罗马古希腊的文化,但实际上,他们的艺术是全新的,他们的艺术寄托着一个新兴的阶层的理想。所以拉斐尔笔下的圣母,不再是以前那清瘦苦寂的形象,而是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指引人们未来的路。而巴赫创作的重奏和合唱,每一种乐器,每一种声音,都得到了平等而理性的表达,没有争斗,充满了一种和谐。或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理想的雏形,自由、平等、博爱。
这种迎来希望的喜悦,在莫扎特的时代表现地更为淋漓尽致。莫扎特音乐似乎是矛盾的,他的喜悦中常常夹杂着忧伤,安宁中往往燃烧着热情。但这恰恰是那个时代最为真实的写照,旧的时代要革新,必然会遭遇许许多多的挫折,但是人们并不会为路途上的困难所吓倒,而是在信念的支撑下,更加昂扬地前进。莫扎特的《第四十交响曲》,主题中的每一个动机如果放慢了来听,似乎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,似乎是对未来的忧虑,但是莫扎特的音乐没有因为这淡淡的哀愁而放慢行进的脚步,无论什么时候,他总能弦乐群洋溢着热情,焕发出勃勃的生机。
我们再看看同时代罗可可艺术大师雅克•大卫的代表作《荷拉斯兄弟的誓言》,荷拉斯三兄弟将要远征,前途叵测,他们的妻子泣不成声,但是荷拉斯兄弟并没有被危难吓倒,而是毅然接过长剑。这幅悲壮的油画,同莫扎特的音乐一样,正好与革命前夕民众跃跃欲试的情绪相吻合。正因为如此,他们的艺术才是那个时代最辉煌的艺术。
随着大工业的兴起,自由平等的声音渐渐暗弱了下去,被机器的喧嚣取代。艺术家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,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莫奈的画笔道出了他心头的感触,一幅《日出•印象》,小船在薄雾中变得模糊不清,远处的建筑港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,那一轮红日也披上了一层朦胧。而同一时代,音乐界也有这样独一无二的流派,那就是德彪西的印象派。印象派画家所要捕捉的是光影感觉,而德彪斯就像这些画家一样,他尝试以音乐捕捉事物的印象或情绪,从他指尖流泻出来的音韵简直就是一首首清澄优美的诗歌。也正是从那时起,绘画和音乐开始变得难懂,几笔简单的勾勒,一个特别的节奏,似乎蕴藏着不可言说的深意。大工业并没有带给每个人自由,相反,许多人失去了自由,也许印象派的表达,是艺术家面对现实做出的无奈的选择。也许只有在光与影那个虚幻的世界中,人们才有资格用晦涩的语言,诉说着无声的抗议。
如果把时代特征从音乐中剥离开来,那音乐便退化为声音,它的魅力将大打折扣。时代的车轮永不停歇,我们有理由相信,音乐也是在不停向前发展的。今天的艺术,将会是明天辉煌,后人的经典。新时代的我们,不应该太迷恋过去的条条框框。过去的时代已不复存在,就让新的时代,见证我们新的辉煌吧!
[
本帖最后由 真-七迦社 于 2009-2-11 21:33 编辑 ]